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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,我的拉萨
[发布日期: 2026-11-02 ]  本文已被浏览过 次

2021年5月,我踏上去往拉萨的旅途。是跟随旅行社前往的,八天行程,坐火车卧铺去,飞机回。长久以来,牵引我心向往之的,除了雪域高原辽阔的风光、布达拉宫巍峨的圣境,还有一位流传千古的诗人——仓央嘉措。那些动人的诗篇,像一束柔光,早早落在我的心底,让我对拉萨这座城,生出一份别样的牵挂与期盼。

我总想着,若有一日亲临此地,站在他曾经所处的空间里,再读那些诗句,一定会是全然不同的心境。只是未曾料到,当双脚真正落在这座海拔三千六百多米的圣城,最先迎接我的,却是高原反应。

抵达之后,身体始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头重,晕眩,气力不足,走几步便觉得呼吸变急,胸腔里像压着什么。此前,许多老师、同窗与挚友都曾关切地说起,每个人体质不同,高原的考验也从来无法一概而论。只有真正踏入这座城,身体才会给出诚实的回答。

清晨,我们走向布达拉宫。远处的山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,布达拉宫依山而建,红白宫体巍峨庄重,像从历史深处稳稳矗立。石阶向上延伸,陡峭而漫长。我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稳住呼吸,歇了又歇。风从山脊掠过时,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。抬头是澄澈蓝天,低头是石阶,身旁是不断向上的人群。那一刻,身体虽疲惫,心里却被一种宏大的安静压住。布达拉宫不是一座只供观看的建筑,它更像一种见证,让人在仰望中感到自身的渺小,也感到岁月的厚重。

进入宫殿,殿内肃穆幽暗,禁止拍照。没有镜头打扰,人反而更容易静下心来。酥油灯昏黄摇曳,木梯陡峭,廊道狭窄,历代佛像、唐卡、法器与珍宝在微光中静静陈列。行走其间,仿佛能听见遥远的回响。那不是喧闹的人声,而是雪域王朝留下的神秘与庄严。每一步都走得轻,生怕惊扰了殿内的静。

一路向前,终于来到仓央嘉措殿前。此行心中惦念已久的诗人,此刻就在眼前。导游讲到这位曾身居佛殿、却被世人永远记住情诗的活佛,讲到他身为活佛的身份,与心底向往人间真情的矛盾。《那一天》这首诗,我早已熟记于心。2008年我在青海参加诗歌节时,第一次读到时为之惊艳,也与一位诗坛前辈分享过。老先生读完之后由衷感慨,觉得自己所有作品都失了光彩。时隔多年,如今站在殿前,再默读那些诗句,心境已然不同。佛殿在上,人间情爱在前,这份浪漫与怅惘,隔着岁月,依旧深深打动我。

《那一天》

仓央嘉措

那一天,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,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。

那一月,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,不为超度,只为触摸你的指尖。

那一年,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,不为觐见,只为贴着你的温暖。

那一世,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啊,不为修来生,只为途中与你相见。

那一夜,我听了一宿梵唱,不为参悟,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。

那一月,我转过所有经筒,不为超度,只为触摸你的指尖。

那一年,我磕长头拥抱尘埃,不为朝佛,只为贴着你的温暖。

那一世,我翻遍十万大山,不为修来世,只为路中能与你相见。

从布达拉宫出来,午后的阳光明亮刺眼。随后去了八廓街。八廓街是拉萨老城的血脉,藏式建筑沿街展开,白墙、红边、彩幡、店招与来来往往的人流交织在一起。街上有转经的人、朝圣的人、旅行的人,也有商贩在门前招呼。转经筒被手掌拨动,发出低沉细密的声响。路旁石砖被岁月磨得发亮,有些井盖刻着吉祥图案与藏文,像沉默的印记。抬头看,蓝天白云铺在街巷上方,干净得近乎不真实。

 拉萨的天空,是此行难忘的亮色。蓝,深邃而通透;云,大朵大朵悬在近处,仿佛伸手可触。阳光穿过云隙,落在宫墙、屋脊、路面和行人肩头,明暗交替。走在八廓街上,人会忽然忘记高反带来的不适。眼前是真实的拉萨:有信仰的庄重,也有市井的烟火;有远处的宫殿,也有脚下的日常。而仓央嘉措的诗句,也仿佛随着风,轻轻飘荡在这条转经的长街上。

那天回到住处后,我还是选择了静养。原本也惦念着布达拉宫的夜景,想等天黑后再看一眼灯火中的圣城。可拉萨的夜来得很晚,晚上九点后天色渐渐暗下,街道也随之热闹起来。权衡再三,我没有再出门。旅途不必处处圆满,能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内慢慢走过,已是幸运。

 2021年的拉萨之行,最终成了我与这座城、与这位诗人的一次郑重相见。我见过它的蓝天白云,走过它的八廓街,仰望过布达拉宫的庄严,也在仓央嘉措殿前默读过长诗。这里有雪域的辽阔,有信仰的肃穆,也有老城街巷的烟火。

只是,身体终究诚实地记录了高原的重量。所以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:今后,不会再主动选择第二次来拉萨。不是不爱这片雪域,不是忘记仓央嘉措诗篇带来的悸动,而是太清楚高反来时的沉重(似乎已到临界点),还是让发光的记忆停留在鲜明的时刻吧。我的西藏,我的拉萨,已经在2021年的蓝天下、石阶上、转经筒声里,连同那位诗人的浪漫完整地属于过我。

这座拉萨,不是画册里千篇一律的风景,也不是旁人笔下重复的赞叹,它是独属于我个人的一段心灵印记。是带着高反的疲惫攀登石阶时的坚持,是酥油灯下与仓央嘉措诗句的隔空相逢,是八廓街上抬头撞见的漫天流云,是呼吸急促之中怦然心动的瞬间。这份感受无法复刻,也不必再次奔赴去验证。往后只要想起,拉萨便会在心底鲜活如初,永远珍藏在我独有的记忆之中。(陶行知支部 李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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