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几月来,国产潮语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海外持续热播,该片凭借真实的侨乡故事、厚重的家国情怀斩获20余亿票房,成功登陆欧洲多国院线,让侨批文化、南洋华侨史、潮汕乡土伦理走向世界舞台。影片出海引发热议的同时,德国女作家M女士以现代个体权利视角,对主角善意隐瞒的行为提出伦理质疑,认为其剥夺了当事人的知情权与人生选择权。 在我看来,这场跨文化争议,不是简单的艺术褒贬,而是西方现代个体伦理与中国传统乡土伦理、盛世权利逻辑与乱世生存逻辑的时代碰撞。辩证看待此次争议、理性辨析文化差异,对我们立足新时代、讲好中国故事、做好对外文化传播工作,具有深刻的现实启示。 文艺评论与价值评判,最核心的原则是尊重历史、立足语境,切忌以今度古、以西律中。现代文明体系中,个体自主、知情权利、人生自由,是公认的价值准则,也是社会进步的重要体现。但我们不能脱离具体的历史背景,用当下完美的现代标尺,苛求百年前苦难乡土中的底层民众。 近代潮汕地少人多、民生贫瘠,战乱频繁、海路凶险,下南洋谋生是底层百姓唯一的生存出路。在通讯闭塞、山河动荡的年代,一纸侨批不仅是金钱书信,更是留守妻儿的活命保障,是普通家庭存续的唯一希望。彼时的乡土社会,宗族安稳、家庭存续、骨肉存活是最高准则,个人情爱、自由选择、自我得失必须让位家庭生存。 民国潮汕乡村女性深受时代与环境局限,缺乏谋生技能、没有社会话语权,完全依附家庭与宗族生存。一旦得知丈夫客死南洋,意味着家庭经济彻底断裂,孤儿寡母将陷入贫困欺凌、流离失所的绝境。当代人眼中的“知晓真相、改嫁重生”,在动荡贫瘠的旧时代,是难以实现的奢望,甚至是压垮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。 基于此,影片中谢南枝十八年的隐忍守护,绝非现代视角下的欺骗与越界,而是潮汕乡土重义轻我、守望相助的崇高义举。她背负秘密、耗尽青春,以逝者之名维系家书与生计,为无助母子撑起一片安稳。在民盟“奔走国是、关注民生”的视角来看,这份乱世中的利他成全、弱者间的彼此托举,正是中国乡土最珍贵的人情温度与道义底色。绝境中直白告知真相、机械恪守所谓权利,看似合乎现代法理,实则是冷漠的旁观者姿态;以善意隐忍保全家庭、护佑弱小,才是乱世底层最朴素的善良与担当。 当然,作为个人思辨,我们不否认域外质疑的积极价值。德国女作家M女士的批判,为影片提供了现代伦理审视维度,也让我们正视作品短板:影片侧重温情叙事,弱化了人物选择的两难与遗憾,对传统伦理的局限性着墨不足,客观造成了跨文化认知偏差。这也提醒我们,中国故事的对外传播,不能只有单一的温情歌颂,更需要辩证、立体、全面的叙事表达。 立足民盟参政党职能,结合此次文化传播争议,我对新时代讲好中国故事、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,有三点深刻思考。 其一,坚守文化主体性,摒弃西方单一价值标尺。中华文化根植于独特的历史进程与乡土社会,重情义、重家国、重互助、重存续的价值理念,是中华文明绵延不息的根基。对外传播中,我们既要尊重人类共同的现代文明价值,更要坚定文化自信,拒绝“以西判中”的错位评判,主动讲清中国乡土伦理、家国情怀的历史逻辑与民生逻辑,展现真实立体的中华文化底色。 其二,坚持语境化叙事,杜绝脱离历史的片面解读。很多中外文化误解,根源在于脱离时代背景、脱离生存现实。我们创作和传播中国故事时,既要展现传统美德与人性光辉,也要客观呈现旧时代的社会局限与生存困境。通过完整的历史叙事,让海外受众读懂中国人物选择的无奈与坚守,理解中国情义背后的苦难底色,消解文明隔阂与认知偏差。 其三,秉持包容思辨心态,构建双向互通的文化传播格局。民盟历来崇尚兼容并包、理性思辨。对外文化传播不是单向输出,而是文明互鉴。我们正视现代个体伦理的进步意义,也坚守传统乡土道义的时代价值;虚心接纳海外合理的思辨质疑,同时主动传递中国独特的人文精神与价值理念,在求同存异中寻找中外文明的价值公约数,让中国故事既有温度、有厚度,也有深度、有气度。 小小侨批承载家国大义,乡土故事映照文明底色。此次跨文化争议让我们更加明白:讲好中国故事,不靠迎合讨好,不靠片面美化,而靠立足历史的真实、兼容并蓄的格局、辩证理性的表达。作为盟员,我们应主动担当文化传播使命,以思辨眼光审视文艺作品,以文化自信传递中国精神,让扎根中国土地、饱含人间温情、承载历史记忆的乡土故事,真正跨越山海、融通世界。(民盟建邺区基层委员会 周俊所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