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绵春雨,洒落赣西大地。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之中,我走进江西新余傅抱石纪念馆,奔赴一场与艺术大师跨越时空的相逢。 我自南京来!先生,您1950年定居南京,在金陵执教、创立江苏省国画院,挥毫泼墨,南京成就了您艺术生涯的巅峰,承载了你晚年全部的笔墨理想。 细雨洗尽尘世喧嚣,湿润了园区的石板,也让这片大师的故土,多了一层沉静悠远的诗意。 抱石公园的巨石题字,在雨雾之中格外厚重。撑一把雨伞行走在湿漉漉的广场,雨水浸润着草木,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清新。这里是傅抱石先生的家乡,新余北岗章塘,一方养育了艺术巨匠的水土。我心中怀着一份崇敬,踏过春雨浸润的地面,一步步走入纪念馆展厅,去品读傅抱石先生跌宕璀璨的艺术人生。 步入纪念馆大厅,傅抱石先生的青铜塑像静静伫立。塑像神情沉静坚毅,目光悠远,仿佛依旧在思索笔墨山河。身后巨幅国画《江山如此多娇》的复刻作品铺展开来,群山巍峨,红日东升,雄浑壮阔的笔墨扑面而来。这幅传世名作由傅抱石与关山月携手共创,画作之上“江山如此多娇”六个大字,正是毛泽东主席亲笔题写。它承载着时代的记忆,也彰显着傅抱石先生登峰造极的绘画造诣。站在塑像之前静静瞻仰,心底生出无限感慨。一位从赣西乡野走出去的学子,凭着一腔热爱与毕生苦功,最终成为一代国画宗师,把中国山水笔墨推向崭新的高度。 走进室内展厅,“艺术人生”四个大字映入眼帘,墙上印着傅抱石先生的生平简介:傅抱石(1904‑1965),名中洲,字庆远,江西新余人。短暂的六十一年人生,却绽放出无与伦比的艺术光芒。展厅顺着时间脉络徐徐铺展,一页页翻开大师的岁月长卷。 出身乡野的傅抱石,自小就痴迷书画篆刻。在物质匮乏的年少时光,没有优渥的学习条件,他便自学临摹,钻研金石篆刻,于纸笔刻刀之间安放全部热爱。故土新余的山山水水,乡间的风物云烟,早早刻进少年的心底,化作往后笔墨里天然的底色。凭着过人天赋与日夜不辍的苦学,他一步步走出家乡,在艺术的道路上艰难求索。 展厅板块“金刚坡下,其命惟新”,记录了傅抱石在重庆金刚坡的艰难岁月。战乱年代,山河动荡,他避居金刚坡,生活清苦,颠沛流离,却不曾放下手中画笔。就是在那一段艰苦流离的时光里,他冲破传统画法桎梏,开创闻名后世的抱石皴。乱麻般散锋挥洒,皴法淋漓洒脱,笔下的山水,苍茫雄浑,气韵飞扬。方寸纸笔之间,装得下万里河山。展厅还展出印章拓片、手稿复刻,一方方篆刻,刀法古拙雄浑,可见傅抱石于金石篆刻同样造诣精深。绘画、篆刻、美术史研究,他一人身兼数长,诗文、理论、创作齐头并进,在近代美术史上,几乎是难以复刻的奇才。 慢慢穿行在各个展室,从少年乡居,到乱世辗转金刚坡,再到新中国之后迎来创作高峰,直至生命落幕。一生的轨迹,在照片、手稿、画作复制品、老物件之间缓缓铺陈。我缓步驻足,细细品读每一段文字,凝视每一张旧影像,仿佛穿越岁月,看见一位艺术家一生的执着。他不是天生的天才,而是一辈子勤学不辍,于苦难之中坚守理想,于时代变局之中守住民族艺术的根脉。 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,隔着展馆的玻璃窗,能够看见园中草木在春雨里愈发青翠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新余这片赣西故土,是傅抱石梦开始的地方。即便后来长期定居南京,在金陵山水间创作无数名篇,故乡的印记,始终流淌在他的血脉之中。故乡的山,故乡的雨,江南的云烟,都潜移默化融入他笔下的山川风物。 傅抱石先生曾说“其命惟新”,短短四个字,正是他一生艺术追求的写照。尊重传统,却不被古法束缚;深耕古人,又敢于大胆革新。他不固守旧有的山水画范式,大胆变革笔法,散锋破笔,以抱石皴写尽山河磅礴;同时潜心整理美术史料,著书立说,梳理千年画学脉络。既是手握画笔的创作者,又是埋头治学的理论家,以毕生心力守护、振兴中国传统绘画。 身处纪念馆,一墙一物,皆是岁月留存。那些笔墨,那些印章,那些文字手稿,背后是一个人的风骨与坚守。时代风雨来去,可艺术的力量,能够跨越时光,直抵人心。走出展厅,外面依旧春雨濛濛。回望抱石公园,烟雨笼罩着这片故土。 一代大师虽已远去,但是他的艺术精神,留在故土,留在山河笔墨之间,岁岁流传,滋养着后来无数追光的人。(陶行知支部 李萍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