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以为南京很江南,想不到常州更江南。雨后的青果巷,粉墙上的藤条青翠欲滴。巷子不长,走在青石板上,每一步都能数出一位名人。只有半天时间,我们访不了这么多名仕,但是我们一定要看史良故居。她是我们一行敬重的人,也更是我敬重的人,我和她隔着时空却有着说不清的渊源:20世纪,她是新中国首任司法部部长,21世纪,我是最基层的司法所长;她连任两届民盟中央主席,我只是普通的民盟盟员。天上地上,她永远是我仰望的人,我认她是先生。 中国有许多被称为先生的女士,不过她们绝大多数或多或少都沾了夫君的光。可是史良不!她一路走来,走得气宇轩扬。我为她写下一首小诗: 五律 访史良故居 雨巷摇青绿, 先生气宇扬。 丹心携姐妹, 热血赴兴亡。 法治司公正, 民盟续锦章。 光辉明故里, 青果自留芳。 
运河水流进常州城,滋润着青果巷,河边的常州盟史馆,由民盟中央主席丁仲礼亲临揭幕,同日“中国民主同盟传统教育基地”挂牌。东厅浮雕最前方立着“民盟常州三贤”——史良、李公朴、华罗庚;西厅“北门书屋”匾额为楚图南题写,“盟”字异形书柜寓意“不忘合作初心”。李公朴、史良家属为盟史馆捐赠了68件遗物——包括周恩来手写悼词、李公朴亲笔书信,这些都是在国内民盟场馆里难得一见的原件。 
我们在门前合影,照片的背景陈旧斑驳,常州盟史馆的门是运河边厚重有力的一扇门。 
走进一家小饭店,服务员姑娘穿着“太湖三傻”的T恤,笑得春光灿烂。正是苏超嗨得热闹的时候,常州队至今一球未进,笔画都输光了,可是常州人比我们淡定。我看过一期节目,记者采访了一位在街头排档吃饭的女子:“常州没进球你有什么感受?”那女子好奇地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:“这有什么?”说真的,这个夏天,八轮零进球,官方笑对“减笔画”,球迷没有埋怨,队员屡败屡战。常州人骨子里的从容在球场的得失中一览无遗。赢得起输得起,是这座城市的性格。所以当赵连平踢进那一球的时刻,我义不容辞地发朋友圈庆贺。当然,这是后话。 焦溪古镇与周庄、乌镇是相同档次的,可是因为低调,却未能齐名。焦溪黄石墙被百年风雨浸成咖啡色,排门也褪为暗紫色,这地儿有着江南古镇的秀气,却不是一味的柔弱,倒露着些北国的硬朗。当地人释疑:“这叫‘南地北风’全江南独一无二。”焦溪的名字里藏着三朝故事,有帝王师甘做村塾先生,还有季札的“三次让国”。焦溪的文脉低调绵长,不是标准的江南,却撑起了江南的风骨。 
我们坐在焦溪的桥头拍合影,我将手机递给当地的一位女子。她很认真,选角度、对焦,拍了好多张后跟我说:“不满意就重拍啊。”她的声音很软,笑容很甜。上午在青果巷,也是请一位姑娘帮着拍合影,同样拍得很认真,同样的温声细语。常州的女子似乎都是一样的温婉细致,一样的江南味道。 傍晚,我们走进舜山小镇研学营,见到了舜溪诗社会长莫林葆老师和诗社的几位会员。约好的诗词交流活动。这也是我们今天来常州的主题。 主宾寒暄后坐定了,窗外却下起大雨。雨点敲打着窗户,助兴会场的诗趣。双方轮换着将诗作发上大屏,朗读点评,气氛空前热烈。诗歌风格各异,但是都围绕着常州而写。黄安全老师直接写了焦溪的是家小院: 百年劫火记何年?两度狼烟灼焦店。 断壁曾埋书万卷,茗香今绕树千弦。 …… 周建华副会长的秋白诗最是悲壮感人: 秋白铸信仰,竹映寿格窗。 谈笑了生死,思念随海江。 我惊异他选的两个动词,这个“了”字放在“生死”前面是催人泪下的,我读的时候就有些哽咽。至于思念随海江的“随”字,则令人读出了大江大河的感受。我觉得这就是今天的代表作了。但是,接下来莫林葆会长朗读了他的《秋游舜山舜园》: 岭分澄武界,园踞翠峰前。 草木滋新雨,楼台笼紫烟。 升阶瞻圣象,顶礼拜先贤。 祈愿德光照,河山朗朗天。 这最后一联同样震撼了我,一瞬间我悟出了其中的深意,这两句互为因果关系。“德光”是德行和精神的光芒,而“河山朗朗天”也绝不是写天气,藏着更深层次的含义。我想起一句话,是我在哪部书上看到的,大意是:“任何作家,一生可能有一千部作品,最好的一定与他的土地、文化结合得最亲密。” 舜山小镇的诗会,是我们历次送文化下乡、历次诗歌联谊中最热烈最激烈也是最尽兴的一次诗会。 

常州行,只一天。这一天令我回味了一年。这原是一座被我忽略的城市,可现在我不敢再忽略了。相比于苏州无锡,常州的低调和从容似乎更令我有着说不出的好感。我选出两个词来形容常州:“江南”和“诗意”。这里的江南不是地理位置,是风味和情调。而常州的诗意,在青果巷的人杰地灵里,在黄石古宅的古朴厚重里,在宠辱不惊的从容自在里,也在“河山朗朗天”的优美诗句里。(六合区基层委员会 方晓荷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