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踏入大学校园那会儿,我揣着几分青涩与拮据,找了份在操场捡垃圾的勤工俭学工作。直到听学长们闲聊时说,做家教不仅挣钱多,还体面,我心里便悄悄动了念头,开始琢磨着 “转行” 做家教。 做家教的第一步,是找到有需求的家长,而在那个没有网络的年代,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周末去摆摊。地点选在了大市口的新华书店入口门梯处 ——这里常年有家长带着孩子来买辅导资料,天然就是 “潜在客户池”。我学着别人的样子,找了一张 A4 纸,用粗笔写下 “家教” 两个字,再配上自己的学生证,算是摆好了 “摊位”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场景竟有点像农民工劳务市场,只是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文明。起初我格外不好意思,总觉得自己像个缺少讨饭碗的乞丐,缩在纸后面低着头,连看人都不敢,生怕撞见熟人的目光。直到看见身边还有不少同龄学生也在摆摊,有的甚至大大方方地吆喝着 “家教!初中小学数理化辅导”,主动迎上去与咨询的家长沟通,还眉飞色舞地 “包装” 自己,说自己拿过奥林匹克竞赛奖、连年都是三好学生。后来我也慢慢放宽心,学着开始沟通,争“生意”。那会儿家长似乎更偏爱女生家教,大概是觉得女生更有耐心、更仔细,我心里难免有些不服气,索性也豁了出去,跟着吆喝起来,把自己的成绩优势、学习方法一股脑儿地主动讲给上前询问的家长听。 有些周末运气好,能遇到几个咨询的家长;可更多时候,是整整半个下午都无人问津,我就傻傻地坐在那里等。遇上雨天也不怕,新华书店宽阔的门檐能遮风挡雨,实在无聊了,就躲进书店里翻几本书,倒也不算虚度光阴。 终于有一天,一位和蔼的老太太在我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。她细细询问我所在的学校、擅长的科目,我一一老实作答,还把学生证递过去让她核实。老太太笑着说,她儿子儿媳妇常年在外,上高一的孙子需要一位男生家教,觉得我看着实在可信。经过一番沟通,我们敲定了每小时 15 元的报酬,先试用两个小时,她还详细告知了地址和辅导时间。走在回学校的路上,我心里乐开了花,忍不住盘算起来:每周辅导两次,每次两小时,一个月就能赚 240 元,这可比在操场捡垃圾划算多了,足够覆盖我大学第一年的部分生活费。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,我特意跑到新华书店翻阅高一的教辅资料,熬夜梳理知识点,认认真真地提前 “备课”。好在试用很顺利,我正式开启了人生第一份家教工作。 我们学校坐落在市区北固山旁,离老太太家不远,每次我都会提前十几分钟到,把家教时间打足。一进门,总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情 —— 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老太太会连忙递上一杯泡好的绿茶,老大爷也会在一旁笑着招呼。前几个月,那孩子还算认真,听课专注,待人也有礼貌。每次辅导结束我要走时,老两口总会站在孙子房门口,满脸笑意地送我出门,还时常挽留我吃晚饭,我都心领神会地婉拒了。后来我才发现,他们其实一直悄悄趴在门上,听我讲课的内容,也听孙子的反应,那份对孙子的牵挂与对我的信任,让我心里暖暖的。 可相处久了,孩子渐渐暴露了本性,开始变得不情愿学习,我布置的作业也常常拖延不做。我试着跟他讲大道理,说 “学习是自己的事,一分耕耘一分收获”,还拿自己的奋斗经历举例,起初他还能听进去几句,到后来便完全左耳进右耳出。看着他那副 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 的模样,我实在没了办法,只能不管他作业做没做,按部就班地讲我的课,现在想来,那会儿多少有点昧着良心,纯粹是为了家教费而讲课。更让人无奈的是,他后来竟直接求我别讲了,说自己根本学不会。我只能调整策略,专讲最基础的知识点,可他依旧三心二意。我心里气急败坏,却又不能表现出来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。好在期中考试时,他的成绩有了明显进步,老太太把这全归功于我的辅导,高兴得特意做了两瓶手工芝麻糊,给我和她孙子各一瓶。捧着香甜的芝麻糊,我心里满是成就感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“有知识就能受人尊敬”,也觉得这份家教工作格外有意义。就这样,我在老太太家辅导了一个多学期,直到后来学校搬迁校区,才不得不辞退了这份工作。 到大三大四的时候,家教在学校里流行了起来,还出现了专门的家教组织,不过要缴纳 50 元介绍费才能推荐客户,相当于前几次辅导都是白干,可即便如此,还是有很多同学愿意尝试。我依旧习惯自己到大市口新华书店门口摆摊找客户。有个暑假,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家教工作,孩子的父母白天上班,担心他独自在家沉迷游戏,便想找个家教帮他辅导作业、监督学习。辅导地点离学校有点远,需要坐公交车再步行十分钟,可大夏天里,那家人的空调开得足足的,对我来说,既能蹭空调避暑,又能赚钱,实在是件美事。更让我开心的是,那会儿家教时薪已经涨到了 20 元,辅导两小时就能赚 40 元。并且每天都有进账,一个月下来就是 1200 元,这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 那个高二的孩子成绩一塌糊涂,对学习毫无兴趣,书桌上就摆着一台游戏机,刚上完一节课就缠着我让他玩一会儿,还保证不告诉父母,一个劲儿夸我讲课认真。起初我心里很抵触,觉得拿着人家的钱却不认真辅导,实在过意不去。可后来从孩子口中得知,他母亲在银行做信贷业务,父亲在国土局工作,那些年房价正蹭蹭上涨,我心里便默默想:他们家境优越,肯定不在乎这一点家教费,这样一想,心里竟好受了些。暑假结束后,我一方面嫌辅导地点太远,另一方面也担心长期这样 “敷衍了事” 迟早会暴露,便主动辞掉了这份工作。辞掉的时候,孩子的父母还热情地让我帮忙转介绍熟悉的大学生,我口头答应着,心里却清楚,这孩子的问题根源在学习态度,旁人再怎么教也无济于事。 自那以后,我就再也没有从事过家教工作。后来,市场上的专业培训班越来越火,有专门的老师授课、系统的教学体系,像我们这样的大学生一对一家教,渐渐变得少见了。 如今回想起来,大学时期的家教经历,虽然赚的钱不多,过程中也有过无奈与敷衍,但那些日子里的点滴片段,却成了记忆中珍贵的一部分。从最初摆摊时的羞涩忐忑,到第一次收到手工芝麻糊的温暖感动,再到面对调皮孩子时的手足无措,这些经历不仅帮我缓解了大学期间的经济压力,更让我在与人沟通、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慢慢成长。那些曾经的辛苦与小确幸,都化作了岁月里的温暖底色,提醒着我那段脚踏实地、为生活努力的青春时光。(周俊所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