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大学坐落在长江边的一座小城,如今想起那些大学冬日时光,北方同学口中的滑冰滑雪从未在我的记忆里出现。这里的冬天吝啬得很,一年能盼来一场像样的雪已是幸事,若能让西山操场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被,便足够全校人新鲜好几天。临江的小城,湿冷是刻进骨子里的印记。北方来的同学初到时总抱怨这冷无处可躲——没有暖气的宿舍,连空气都像浸过冰水。一场冬雨淅淅沥沥落下时,西北风裹着水汽往衣领里钻,寒意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渗。 宿舍是我们冬日里最坚实的“避风港”。所有能找到的棉被都堆在床上,裹得像蚕蛹似的,房门也关得严丝合缝。大四那年的冬天尤其冷,逃课窝被窝成了公开的秘密。女生们偷偷藏着电热毯,每次使用都像搞地下工作,生怕被宿舍管理员查到通告全院;更稳妥的是橡胶皮的热水捂子,灌满热水裹进被窝,暖意能绵延一整夜。也是在大四那年,宿舍里渐渐有同学配上了“猪鼻子”台式电脑,那成了我们冬日里的快乐源泉。窝在暖和的被窝旁,一群人挤在小小的屏幕前看电影,时而跟着剧情哄笑,时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;也有男生组团打CS,键盘敲击声和“fire in the hole”的呼喊声此起彼伏,连窗外的寒风都被挡在了热闹之外。要是有同学从校外带回一包瓜子,那更是过节般的热闹,你一把我一把地抓着,瓜子壳散落在宿舍地面上,笑声混着聊天声,把湿冷的冬日都烘得暖洋洋的。 从宿舍到教室的路,是冬日里每日必闯的“小冒险”。清晨的水泥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踩上去咯吱作响,稍不留神就会摔个四脚朝天。那段斜斜的下坡路更是“重灾区”,每天都能看到几个趔趄的身影。后来学校总算在斜坡上装了两个减速带,不光骑自行车的同学会减速,连走路的我们也会借着减速带的缓冲,小心翼翼地挪过去。 食堂是冬日里最具烟火气的慰藉之地,尤其是晚餐时分,大家比平时早早就排起了队——去晚了不仅好吃的菜会被抢空,连热菜都会变凉。二楼的砂锅窗口永远排着最长的队,每个人都攥着饭卡,盼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。砂锅里的牛肉、粉丝、大白菜等食材炖得软烂,汤汁咕嘟冒泡,拌着米饭吃下去,浑身都冒着热气,连鼻尖都会沁出细汗。而下午的操场从不缺对抗寒冷的活力,总有男生穿着单薄的T恤和大裤衩在打篮球,刚上场时还裹着厚厚的外套,跑跳几步就脱下来扔在一旁,仿佛感受不到冬日的凛冽。一场一两个小时的“热战”结束后,大家满头大汗地收起球,吆喝着去食堂“干饭”,脚步声在寒风里格外响亮。 平日里冷清的开水房,一到傍晚就成了校园里最热闹的角落之一,热气从水房里直冲冲地穿过门帘向外冒。暖水瓶碰撞的叮当声、水流的哗哗声、同学们唧唧歪歪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,每个人都提着装满热水的暖水瓶穿梭在宿舍和水房之间。很多同学会把暖水瓶悄悄放在水房外面的空地上,齐刷刷地一溜排开,红的绿的蓝的整齐划一,有的还在瓶身上写上班级和名字以防拿错。不过即便如此,也有好几次,小伙伴的暖水壶莫名不翼而飞,免不了爆出粗口骂人。 晚自习结束的路上,路灯下黑压压的一片,大家裹紧衣服朝着宿舍楼奔去。路过校园小卖部时,总会有人停下脚步,买一包方便面或者一个茶叶蛋。回到宿舍泡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,借着食物的香气补充能量;或是用刚打的热水泡脚,暖意从脚尖蔓延到全身,驱散一天的寒意,这便是冬日里最简单的幸福。 每年冬天,那场意想不到的大雪总能带来最大的惊喜。白天若是飘起零星雪花,都会引来一阵惊呼,大家扒着窗户盼着雪能下大些。而真正的大雪往往在夜里降临,趁着校园沉睡时,悄悄给大地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被。第二天清晨,早起的同学总会激动地喊醒宿舍伙伴,大家揉着眼睛冲到窗边,看到白茫茫的世界后,都会忍不住哆嗦一下,又笑着躺回被窝;也有急性子的同学,麻利地穿好衣服,冲到西山操场,和陌生的同学一起滚雪球、打雪仗。操场的角落里,几对情侣追打着嬉戏,笑声在雪地里格外清脆,还有的在白白的雪面上,画上一个大大的丘比特穿心箭,诠释爱情的浪漫。 更让人暖心的是,当大家还在熟睡时,学校的环卫工人队和宿舍阿姨早已拿着工具开始铲雪。铁锹碰撞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,他们一点点清理着马路,为大家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。那些忙碌的身影,成了冬日雪景里最温暖的底色。 如今气候渐渐变暖,有时一整年都见不到一场雪。可那些冬日里的热闹与温暖,那些和伙伴们挤在宿舍看电影、在操场挥洒汗水、共享一碗热砂锅的时光,却永远留在了青春的记忆里,化作一份持久的暖意,温暖着往后的每一个冬天。(周俊所) |